再看浮躁

　　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贾平凹的东西，应该说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书了，大四以来，每天都活在混沌之中，麻将酒精电视的日子，几乎消磨了我的意志。三月二十号这日期是越来越近，无可奈何之下，我不得不拿起贾平凹先生的作品。思绪良久，决定再看浮躁。上一次看浮躁已记不清是什么日子了，浮躁里面的内容也大抵忘记了，只是隐约记得那是一本我喜欢的书，喜欢到什么程度，却也实在想不起来。

　　书的前几页已经不在了，我在网上看前三章，便一下子跌进两岔乡里，这个有山有水有女儿的地方，吸引我了，不只是身心，还有灵魂。每一次看贾平凹的文，都能是使灵魂获得平静，贾平凹的文字是那样的纯粹，我一直想，这世上，估计再不能找到这般纯粹的文字了吧。我也看沈从文老先生的文，但总觉得，字里行间流露着不小心的做作，那隐隐约约的小资情调，让我没办法从中获得宁静。而，老贾的作品不同，老贾的作品是我所喜欢的，甚而可以说，老贾的作品是我所寄托的，那种彻彻底底的草根，让我仿佛置身于乡村旷野之间，微风拂来，尘世间的烦恼，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　　我爱老贾，爱他的书，老贾是一个不做作的人，生的不高长相丑陋。他无数次在文章中调侃自己五短身材其貌不扬，但是，我却爱上了这个真实的人，爱他的调皮傻气，爱他的单纯美好。记得他在废都后记里描写自己的一个场景，说：我穿的那么多，以至于在走下楼梯时都行动不便，我想，或许我能像一个球，一滚滚到大门口。很简单的场景，但是我却爱上了，爱上了这个单纯的孩子，看，多么像孩子的想法啊。我总说，世界上最低级的幽默是小丑的幽默，而最高级的幽默，就是小孩子的无心之失。而老贾的幽默，就接近小孩的无心之过。我想起浮躁里那个让我感动得画面：金狗要争取机会近州城报社，费劲脑子想了一晚上的稿子，福运小水都要绝望了，就在这时，金狗忽然想起一个损招，他说与福运听，之后，三人放声大笑起来。多么单纯的美好啊，三个无二心的朋友聚在一堆，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，他们是那么的纯真，就算是损招，也让我心驰神往。

　　第一次看浮躁，我为金狗神魂颠倒，这个金狗，有男儿的血性，有男儿的气魄，头脑灵敏，行动快捷，浮躁中，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。作者是那么偏爱他，他的命运早就为他一步一步安排好了，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，到步步高升，到飞黄腾达。他总有他的办法，总有他的机遇，他是那么幸运，遇到了最爱的女子，刚巧，这个女子也最爱着他。他那么幸运，成了两岔乡最成就的人，掌河运对，进州城，可以说，他是老贾笔下的宠儿。第一次看浮躁我也就真的爱上了这个男子，爱他的敢作敢为，爱他的嫉恶如仇，爱他的顶天立地。可是，当我第二翻看这本书，突然对金狗有种说不出的失望，这个男儿，怎会一次次错过小水呢，明明深爱着，明明牵了手，为什么就是进不了一个屋呢。都放倒在炕上了，这生米怎么就还是没能煮成熟饭呢，诶，看得我着急啊。不是都说，爱情是感性的东西吗，到了金狗和小水这里，怎么就理性了呢，拖拖拉拉，让人绝望。终于，还是东窗事发了吧，终于，金狗还是上了别人的炕了吧，这个英英啊，毁了三个人的幸福。

　　其实，也不能说小水是不幸的，真的，第一次出嫁，当天夫婿就去了，小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成了寡妇，这不是不幸，小水不还是黄花大闺女么！其实，这就是不幸，就因为小水是黄花大闺女，一直守着自己的处女宝，爱着金狗，却一定要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之夜，一推二推，终于，东窗事发，金狗成了田中正的乘龙快婿。

　　我说小水不能说是不幸的，不是吗，福运不是一直默默爱着她嘛。第二次看浮躁，爱上了福运这个傻里傻气的男子，有的是蛮劲，却没有头脑。福运，他总是在忙着，为了两岔口的阿猫阿狗忙着，忙着为他们端茶递水，忙着为他们温酒做饭。明明是被韩文举喊去喝酒的，却活生生的成了下人，但是，福运总是笑嘻嘻的，他没有怨言，他喜欢被别人惦记着，即使是使唤型的惦记着，他还是心甘情愿。福运啊，这个傻头傻脑的小子，面对田家嫂子的勾引手足无措，硬生生在血气方刚的年龄里逃离那最现实的诱惑。

　　福运爱小水，他不说，小半书完，我就还真的没有看出来。我以为，这个粗人不懂爱情，我以为这个粗人不会爱人，其实，这个粗人人粗心不粗。小水被金狗甩了，他气急，当着矮子画匠的面就敢骂金狗不是“看山狗”而是“哈巴狗”。小水一天天消瘦，福运还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小水身边，没有拱上肩膀，只有真实的存在，让那个死寂的家死寂的镇恢复了生机。福运爱小水，没在口上，没在动作上，却真真切切流露在字里行间，那几页，一字一句我都看见了温馨。小水，这个苦命的女子，其实，又是多么的幸运啊，轰轰烈烈的爱过了，转身，还有那么一个傻气的男子等着她。不管小水走了多远，只要她愿意转身，福运永远在那里，虽无言语，但，只要小水开口，他便可赴汤蹈火。

　　可是，福运却死了，死得不明不白，至少在我看来是不明不白的。我总在想，福运和蔡大安是有矛盾的，那为什么蔡大安出猎会叫上福运，为什么？思来想去，诶，福运不得不死，这是情节需要他死去，他的死，可谓重于泰山啊。老贾要让福运死，福运不死，金狗就一辈子得不到安身，金狗和小水的爱情就一辈子画不上句号，福运得死，得给金狗腾了位子。所以我又说，老贾总是那么偏爱金狗的。福运死了，这个憨厚的老实男人，死在黑熊的爪下，死相之惨烈，为了高官们桌上那熊掌，福运赔上了年轻的生命。

　　说到官，我就憋屈，浮躁，我所钟爱的浮躁就被官给毁了。看浮躁上卷时，我的内心是那么平静，两岔乡人的一笑一颦都深深灌输到我的脑海里，那叉腰怒骂、仰天大笑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游荡，我喜欢这样的感觉。可是，浮躁的中后半部让我看得十分浮躁，总是静不下心来。我总在想，老贾一定是分开完成浮躁的上卷和中下卷，不然，为什么，感觉差那么远，为什么一下子就从草根飘到了官场，一下子从宁静换到浮躁。接二连三的死亡几乎击碎我的心门，怎么可能，明明活生生的一个人，说没了就没了，还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先是福运，再是大空。大空也死了，真真切切的不明不白，说自杀没

　　人信，说他杀，没证据。你说，这么一个卖家老鼠药的，怎么就混进了监狱，又怎么就开起了公司，最后又怎么就死在了狱里。难道，大空也是必须死的嘛，大空也是老贾让他死的嘛，为了成就金狗，老贾还真是硬把笔杆当令箭啊，杀了一个又一个。是啊，都是为了金狗，没有福运，金狗搬不倒田友善，没有大空，金狗搬不倒巩宝山。为了成就金狗这个英雄，福运必须死，大空必须死。

　　浮躁终于在我浮躁的心情中再一次完结，金狗成了两岔乡的名人，这个男子，再一次在老贾笔下成为得道高人。金狗带着老贾的希望，附着老贾的影子，和小水生活在州河之上。那一年，金狗去州城的时候，州河发了大水，这是州河有史以来第二次大洪水暴发，夜深沉得恰到子时。